MY飘飘

(一)

深山遇“野人”

　　2001年的中秋节，重庆渝北区鸳鸯镇一队户外探险队前往四面山附近的原始森林探险。　　　这天，探险队员们准备攀爬半坡头，发现有一条人工修筑的石梯通向山项。石梯上有新的开凿痕迹，每一级台阶上撒有防滑的泥沙。两小时后，队员们来到山项，四周一片寂静，不见不人。突然，密林中传出一阵响声。　　　一名姓程的队员回忆说：“我们以为是野兽，吓得不敢动。”　　　不一会，他看见一男一女两个“野人”背着柴火从林中钻出来。　　　仔细一看，又不像野人，他们都很老了，穿着老式蓝布衫。姓程的队员回忆说。　　得知队员们来自重庆，两人问：“毛主席老人家身体可好。”　　　原来，两个老人不是“野人”，是山下高滩村村民，女的叫徐朝清，男的叫刘国江。50　年前，19岁的刘国江和比他大10负的寡妇徐朝清相爱，招来村民闲言碎语。为了那份不染尘垢的爱情，两人携手私奔至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，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。为了方便爱情出行，刘国江在悬崖悄壁上凿出石梯，共凿了6000级。峭壁生死恋

　　四面山下有个叫长乐村的集市，过了这个集市，前方便有一条飞龙河。我们开车沿着飞龙河畔在山沟里行进二十多公里，河边出现一座庙，庙旁有一座七八米长的独木桥，河对面便是刘国江和徐朝清居住的半坡头山。　　　我们跨过这座独木桥，前面出现一片桫椤林。穿过桫椤林，眼前就是上山的石梯。路越来越难走，到后来，需要手脚并用才行。有的地方是松木搭的桥，走在桥上，头上脚下全是翻滚的云海，感觉像在天上。大多数石梯建在县崖峭壁上，路面不足一尺宽。有几处几乎是90度的垂直峭壁。这些石梯硬生生嵌在巨石里，竖直向上在云雾中延伸。　　　石梯右边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万丈深渊，幸好左边悄壁上有人工凿出的一个个小坑，可以借力，石梯上也有凿子新凿的痕迹，撒满防滑的泥沙。　　　同行的中山镇文化站站长刘栋林说：‘峭壁上的小坑叫手掰窝，这些都是细心的刘国江凿出来的。　　　　两小时后，我们终于爬上半坡头山顶，粗略一数，竟爬了6000级石梯。回望来路，刚才那些云雾已被我们抛在脚下，眼前一片丹霞流云，如临仙境一般。　　　密林深处，忽然传出一连串狗叫声、鸡鸣声、转过一道弯，眼前豁然开朗—一片菜地围着一幢低矮的土墙屋，一道山泉从屋前流过，屋顶上炊烟袅袅，一个老婆婆正坐在屋前缝衣服，一个老大爷在地坝砍柴，一只大黄狗警觉地在屋前转来转去，一群鸡悠闲地在菜地里漫步，若非亲眼所见，实在无法想象深山中居然会有世外桃源般的景象。　　　“小伙子，有客来了”发现有外人闯入，老婆婆招呼老伴迎客。　　　山里至今没有通电，大白天屋里也一片漆黑，借着煤油灯光，隐约能看见三间房。屋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和木床，粗糙但很结实，桌上一本发黄的毛主席语录特别显眼。　　　　两个老人脸上沟壑纵横，牙齿都掉得一颗不剩，但精神很好，互称“小伙子”和“老妈子”时，语气中竟有些柔情。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老式蓝布衫，裹着厚厚的头巾。　　　和两个老人交谈很困难，他们听不太懂山外的话，不懂什么叫“接触”，不懂什么叫“谈恋爱”，只知道“两口子要讲情义”。　　　说起往事，徐朝清一仍羞涩，她说：“笑人得很！我13岁欢喜（指定亲），16岁交待（指嫁人）。”言谈中，她悄悄和她的“小伙子”对望了一眼，两人眼里尽是柔情。偕心上人私奔

　　1942年6月的一天，邻村一位美丽的姑娘嫁到长乐乡（现长乐村）高滩村吴家，她就是徐朝清。　　　10年后，徐朝清丈夫患急性脑膜炎去世，她成了寡妇，独自带着4个孩子，最大的9岁，最小的才1岁。　　　“娃儿恁多，老人不管，还说我克夫，苦啊！”说起往事，徐朝清眼里泪花直闪，“没得吃的，我就背起娃儿到山上拴火碳子（一种野生菌）吃，啥子作料都没得，6分钱一公斤的盐都买不起，我就编草鞋卖钱，一又可以卖5分钱……”　　　这一切，当时16岁的刘国江都看在眼里，他想帮他，但怕被她拒绝，又怕被人笑话。　　　一天傍晚，徐朝清背着最小的孩子到村东的飞龙河去挑水，不小心掉进河里。刘国江家就在河边，他闻讯赶到，跳进河里救起了徐朝清母子。　　　之后，刘国江常常主动上门帮徐朝清做些体力活，担水劈柴，照应家务，一晃3年，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些别样的东西，闲言碎语很快传遍整个村子，不断有人找刘国江，叫他不要为一个寡妇耽搁自己的终身大事。也有不少姑娘向他示爱，刘国江都不理会。 1956年8月的一天，刘国江在街上碰到徐朝清，他上前搭话，徐朝清吧息道：“寡妇门前是非多。”　　　　当晚，他悄悄走进徐朝清家，明确告诉她：“我要娶你！”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10岁的小伙子，再望望自己的4个孩子，徐朝清边哭边摇头。刘国江急了，一把抱住她说：“真的！我要娶你！”　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村里人发现徐朝清不见了，一同消失的，还有19岁的刘国江。　　　　“第二天下午，我们来到山里面，这个地方我以前打柴来过，知道有两间没人住的茅草屋。”说起当时的勇气，刘国江十分得意。

深山相恋情

　　从此，和刘国江、徐朝清相伴的，只有孩子和蓝天、白云、大山、荒坡、古树、野猴，没有闲言碎语。　　　带去的粮食很快吃完，刘国江就到河里捕鱼，徐朝清则挖野菜。他们在山林里摘野核桃、野枣，把木浆树叶摘下晒干，磨成粉，以备饥荒。　　　一天，刘国江在树上发现了一个蜂窝，他受到启发，开始自己养蜜蜂，酿蜂蜜卖钱。　　　他们还在房前屋后开出几块地，分别种上土豆、红薯、玉米。　　　一次，一场暴雨将他们居住的茅草屋冲垮，刘国江只得牵着徐朝清和孩子们来到山梁上最高的一个岩洞，那儿成了他们临时的家。　　最让他们恐惧的不是狂风暴雨，而是山里的野兽。　　“晚上，我常听到老虎叫，声音好大，地都在抖。”说起老虎，徐朝清至今一脸惧色。　　那晚，她在岩洞里哭着对丈夫说：“我好想有间瓦房住。”　　刘国江什么也没说，第二天一早，他带领着全家人到两公里外的山坳里背泥巴瓦。刘国江用石头砌了窑子，一家人干了一年，才烧齐所需的瓦。　　“这些瓦就是那时烧的。”刘国江指着屋顶的瓦得意地说。　　我们还在地坝上发现一个用竹子做的竹夹子，一打就发出巨大的啪啪声，这是撵猴子用的。　　　这几年没听到老虎叫了，可常有猴子来偷粮食。昨天还来了只老鹰，把一个正在生蛋的母鸡叼走了。　　用大山里的野菜和兽肉，徐朝清和刘国江将7个孩子拉扯成人。　　　半个世纪过去了，二老的结婚证早已被虫蛀烂，当年的闲言碎语也烟消云散，但二老仍不愿下山。　　她年纪大点，我能照顾她多久就多久，刘国江说。　　　他们约好，谁先走了，另一个就将其葬在山上，然后下山和孩子住，死后要运上山和老伴合葬。　　娃儿大了，除了对方，没啥放不下的。刘国江说。

(二)

他6岁时，16岁的她成了别人的新娘，新娘惊鸿一瞥令男孩情窦初开；他16岁时，26岁的她不幸丧夫守寡，孤儿寡母令血性小伙不胜爱怜；19岁时，为躲避闲言碎语，他毅然和她逃至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，在峭壁上开凿出6000多级石梯，徒手营造他和她的爱情家园……

江津南部中山镇往南30多公里，是数万亩连绵起伏、人迹罕至的深山，这里四面临山，是渝、川、黔三省市交汇处。深山中有一座叫半坡头的高山，山顶海拔1500米，夏天时与外界的温差在8度左右。

他们的世外抵桃源、他们的故事，被子一支探险队第一次曝光，于是我们看到这对老人安宁知足的生活画面。这是一个美丽清亮的早晨，80岁高龄的女主角徐朝清老人坐在门内闲适地择青菜，不时地向外面张望，她的脸上有种沉静的美；门前的地里，丈夫正低头挥锄挖土，偶尔回首一瞥自己的家门以及门内那个渐渐与自己老去的爱人．他们经常这样如同咫尺天涯般的用眼神交流，这样的画卷，朴实，却美得让人羡慕．

　　这样男耕女织的生活一晃过了５０年．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丈夫刘国江在通向山外的峭壁上，几乎是用一生的心血开凿出６０００级石梯，那是通向爱情天堂的云梯，每一级都在印证５０年前他们惊天动地的恋情 ．

　　1942年6月的一天，邻村一位１６岁的美丽的姑娘嫁到长乐乡（现长乐村）高滩村吴家，住在村口的刘国江和一群小伙伴一路追着花轿来到吴家。 这个新娘子就是徐朝清，命运多舛，１０年后，徐朝清的丈夫患急性脑膜炎去世，她一下子成了寡妇，独自带着4个孩子，最大的9岁，最小的才1岁。艰难的日了里，连盐巴都没有，她平常还采野菇，编草鞋勉强维生．．．．这一切，当年16岁的刘国江都看在眼里， 之后，刘国江常常主动上门帮徐朝清做些体力活。一晃4年，闲话很快传遍整个村子，吴家婆婆更是不高兴。那样落后闭塞的山村，这样的事情是为人们所不容不齿的，他们在别人的白眼与吐沫星子里挣扎着，终于有一天，他们决定离开人群，走向不可预知的原始无人区，淹没在深山老林里．．．．．

　　他们带着农具，背着火种，简单生活用口以及四个孩子离开了故土，到人迹罕至的高山里．回首过去，他们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翻越那座鸟也飞不过去的山峰，那是一道天然屏障．老天有眼，他们终于在山梁后面发现一个岩洞，那就成了他们最初的家．仰头看天，看阳光在瀑布上画出一道道小彩虹，他们给新家取了个非常好听的名字：水帘洞．就这样，他们开始神话一般的爱情生活．

　　青山仍然寂寞地葱绿着，还好有爱情相随．本来是为了雪藏爱情而上山的，但为了八个孩子的正常生活，刘国江又必须悄悄下山探路．．．．如果只是两个有情人，他们可以四海为家，但是因为有了孩子，他们必须给爱一个家，于是刘国江带着全家到两公里外的山坳里背泥巴烧瓦，几间土瓦房经过５年的努力，终于造成．也许简陋，但是厚厚的土墙有着爱的细密与坚忍．采泥，背运，做瓦，再登报过来烧，每一片瓦都是他的心血之作，三万多片瓦，犹如三万个白天烧成了黑夜．．．．．

　　半坡头在高滩村背后的深山中，和村上原本只有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相连，当年他们就是从这条路上的山。 怕老伴出行摔跟头，刘国江从上山那年起，便开始在崎岖的山崖和千年古藤间一凿一凿地开造他们的爱情天梯。青山白云间，他奋力打凿，用烂了二十多根铁钎，凿过了半个世纪，把自己凿成了一个老头子．５０年，每一个台阶，他都用厚实的手掌擦拭过，因为青苔会滑．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对爱情的诠释，在这条爱情天梯前，显得那么苍白与空洞。

“我心疼，可他总是说，路修好了，我出山就方便了。其实，我一辈子也没出山几次。”摸着老伴手上的老茧，徐朝清眼里流出了泪水。

“我还能动！”刘国江伸手为老伴擦去泪水。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心疼着，沉浸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，似乎忘了有外人在场。

　　路修好了，儿女们也都长大了，纷纷到山外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感情和生活，山里只剩下老两口．每次丈夫下山，徐朝清就在山上望，心里空落落的；每次妻子下山时，刘国江必定要把她送下山，送到独木桥边，送到安全处．．．那云梯作证，他们谁也离不开谁．这这条爱情天梯前，我们都会心生崇敬，对他们５０年坚贞爱情的崇敬．

　　这对幸福的老人说，只有今世的夫妻，没有来世的鸳鸯，所以珍惜今生的时间，毕竟一天天老了，还能相守多久呢？作为两位老人的爱情见证，那６０００级天梯，以及那一锄锄开辟出的山林田园，那幢盖了５年的土屋，那份沉甸甸的创世纪般的记忆，永远只属于他们两个人．

三
2006年，这个故事经本报报道后，在全国引起轰动。来自国内外百余家媒体和不少游客蜂拥中山古镇，攀爬“爱情天梯”，探望这对老妻少夫。当地政府更是以此开始打造爱情天梯旅游景点。刘国江、徐朝清夫妇曾被评为2006年度感动重庆十大人物，他们的爱情也被评为中国当代十大经典爱情故事，还有人拟将其拍成电影。

　　据了解，刘国江因脑血管破裂病逝。本月7日凌晨3时许，刘国江像往常一样起床去地里看庄稼，约一个小时后，他回到家，突然瘫倒在地。12日下午4时40分，刘国江在儿子家里闭上了眼睛。刘国江病逝后，前来悼念的乡亲络绎不绝，当地政府主要领导也连夜前往悼念。

　　自从老伴摔倒后，徐朝清就几乎不吃不喝。老伴去世后，她一直以泪洗面，反复说不知道今后一个人该怎么办。她说，待自己去后，要和老伴刘国江一起葬在“爱情天梯”的尽头。

　　“我们要为他们的‘爱情天梯’建一个爱情博物馆，派专人看护。”中山镇党委书记程纵挺说，他们将让6000级爱情天梯维持原样，并修建防护栏。刘国江和徐朝清居住了半个世纪的小屋就是爱情博物馆，也将保持原样。博物馆里，将陈列着见证这对绝世恋人的所有物品，包括刘国江用过打凿“爱情天梯”的钢钎、铁锤、用了半个世纪的煤油灯、发黄的毛主席语录、本报关于“爱情天梯”的报道……

　　当地政府还透露，刘国江的葬礼在本月18日举行。

　　整整一天了，82岁的徐朝清几乎没挪动过身子，静得如同雕塑。她一直木讷地坐在“小伙子”的遗体旁，哀怨地凝视着面前那具黑木棺材。里面，装着那个曾承诺要陪她一辈子、照顾她一辈子的爱人。对徐朝清来说，老伴走后这一天，比她和“小伙子”在山里隐居的半个世纪都要长。

　　昨天的江津中山古镇长乐村，那座叫半坡头的山脚下，那6000级“爱情天梯”的起点处，空气依然清新，流水依然清澈，桫椤林依然茂盛，空旷的山谷将凄婉的哀乐尾音拉得很长很长……

　　“小伙子”刘国江的灵堂就设在三儿子刘明生家里。“你走了，我一个人怎么办？”低沉的旋律中，徐朝清不停重复这句话。

　　没人能回答她，徐朝清也不需要别人回答——“小伙子”的去世，带走了她的一切，甚至6000级“爱情天梯”于她，都已无意义。

　　徐朝清不时把脸贴在棺木上，用手抚了又抚。淌下的泪还挂在腮边，新的泪，又溢出眼角。

　　“你走了，今后我一个人怎么办”

　　“要是不摔那个跟头……”徐朝清喃喃道。

　　7日凌晨3时许，刘国江像往常一样起床去地里看庄稼——猴子、野猪等动物常常半夜来糟蹋——约一个小时后，刘国江回到家，刚在床头坐下，突然栽倒下去！

　　“小伙子，啷个了？快起来！”徐朝清惊慌扑上去，拼命摇动老伴。刘国江毫无声息。

　　“刘三(指三儿子刘明生)，快来，你老汉不行了！”黑暗中，徐朝清冲到半坡山顶，也是“爱情天梯”最顶端，对着山下凄厉地喊，全不顾住在山脚的儿子能否听到。山间，只有她自己带着哭腔的回音，和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。

　　徐朝清又踉跄着跑回屋，奋力将体重是自己近两倍的老伴扛上床，盖上铺盖——海拔1500米的山顶半夜很冷。

　　“下山找儿子。”这是徐朝清惟一能想起要做的。她拿起电筒，在夜雨中冲下山去。

　　和“小伙子”上山半个世纪以来，这是徐朝清第一次将老伴留在家里，自己一个人走这6000级天梯——“都是他牵着我的手，扶我下山。要不，他下山办事，我在家里等他。他从不放心我一个人走山路。”徐朝清对记者说，但她的眼光依旧定格在那具黑木棺材上。这一次，在这个雨夜，徐朝清终于独自下山——她要救老伴！

　　雨夜里，湿滑的天梯上，徐朝清第一次嫌这6000级要走这么久。她一次次摔倒，一次次爬起来……5时许，她终于擂开儿子的房门。

　　“我吓呆了。万万想不到妈妈半夜三更会一个人下山，还蓬头垢面的，浑身裹满了泥。”刘明生说，他当时差点没认出自己的亲娘。

　　刘明生叫上妻子陈洪治和家里所有人，飞奔上山。“母亲非要和我们一起上山，但她的肩、背和腰已经摔伤了。我们没准她跟来。”

　　天未亮，刘明生等人已赶到山顶。此时，刘国江已无法开口说话。“我们准备抬他下山时，他艰难地举起手，颤抖着指了指橱柜上的全国十大经典爱情证书，和一日本友人为他和妈妈画的像。”刘明生明白，父亲是要他将这些东西一起带下山——那都是父母绝世爱情的见证。

　　“抬着父亲下山后，老远，就看到冷风中，母亲抱着双肩，站在院坝上，向山上张望。天刚亮，我们就把医生请到了家里。”刘明生说。

　　医生诊断，刘国江是脑血管破裂，导致脑淤血。

　　“你说了要照顾我一辈子，陪我一辈子的，啷个就先倒了。今后我一个人怎么办？”这是徐朝清那天对“小伙子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